
俗话说,隔代亲。但在那个火红的年代,隔代亲却常常演变成隔代仇,仿佛血缘的温情也被政治的狂潮冲刷得无影无踪。社会的阶级斗争绷得紧紧的,革命群众高喊破四旧、立四新,不敬神、不祭祖、不斋灶,更别提飘坟填土之类的迷信活动。年长的人们想遵循传统,却发现根深蒂固的习俗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里变得如此危险。
那年清明前夕,我家的一个远亲大伯,扛着锄头去祖坟上填土飘坟。按老规矩,坟帽下本该压上几张纸钱以示祭奠。然而那个年代,哪里还有纸钱这些传统用品?无奈之下,老人撕开一张旧报纸,裁成小片代替纸钱。老眼昏花,他没有注意到报纸另一面印着舵手的头像。一时粗疏,竟无意间触碰了政治雷区,成为大罪人。这件事被一个眼尖的孙子发现后,他立即勃然大怒,指责老人是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,声称必须将其打倒、践踏、永世不得翻身。老人惊恐交加,无处躲藏,慌乱间选择了极端的方式——悬梁自尽。几个儿子欲哭无泪,在当时的社会氛围下,只能草草将老人埋葬。按中国几千年的传统,死者讲究入土为安、为大可安。然而在那个年代,即便孔圣人也被批倒,谁还敢顾及这些古老的礼仪?第二天,几个孙子为了与老人划清界线,伙同几名红卫兵小将,在老人的坟前举行了一场荒唐的批斗会。 这样的闹剧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。人们早已见怪不怪,习以为常,甚至麻木冷淡。血脉亲情在历史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而无力,令人唏嘘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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